回忆录 · 卷一 · 三星场:家乡与家族
岁月无情多蹉跎
杨桂林约 3431 字,约需 11 分钟
我的时间哪去了? 在我的《岁月》里。我的岁月随时代脉搏而搏动,《我的岁月》,浓缩了我的一生。
我的家乡三星场
《三星场》的来历很巧妙,据说;围绕小镇,有三个突起的小山丘,一曰《福》,二曰《禄》,三曰《寿》,合起来,这不就是《福,禄,寿》。《三颗福星高照》吗?人们《擇优而居》,成为繁华的《三星》小镇,就更不足为奇了。
1941年9月29日,我出生在;四川省简阳县三星场,一个农民的家庭里。它坐落在,简阳县东北部丘陵之中;三面环山,中间一条小河流过,小镇有五个隘口进出,地势险要,谓之《五马归巢》。
三星场的街道,沿小河而建,是典型的南方,二层砖瓦群建筑。瓦灰色砖瓦,浸入河水中的地基,是整齐的大石块堆砌而成。河水静静的流淌,时有波纹,街影倒印在水中,摇曳着。
街道分《中街》,《上场》,《下场》和《新街》。街道汇聚于小河的《永济石拱桥》上。
桥的上首有《三星小学》,我在此完成小学学业.旁边是《武圣宫》,纪念三国时期,蜀国《武圣—关羽》的庙宇。有他和刘备,诸葛亮,张飞的塑像。对面是《大戏台》,其间是《广场》。当地举行活动时,或外地来的剧团,都在这里演出。
桥附近最热闹,有《做小买卖》的。有《拉洋片》的。 (我们叫西洋镜),一个精致的,可移动的《小戏台》旁,一人站在凳子上。一边唱,一边有节奏,用手拉动麻绳,它连着的铜钵响起来,边拉边唱,吸引着不少小孩围观。两个凳子上方,有对应的镜头。对着镜头看,里面有放大的《三国》,《水浒》,《西游记》,《说岳全传》等传统故事和现代革命英雄的精美图片。
还有围着一群儿童,看做《糖画》的。一人坐在担子旁,手拿一铜勺,在一炭烧的铜锅中,舀一些融化的《糖浠》,飞快倒在凉铁板上。他手很巧,可浇成各种图案;有似虎,豹,马,牛,羊,狗,兔等的图形,最复杂的是《龙》。浇好后,马上用一根竹签,放在图案上压一下,再用小薄铁铲,轻轻一铲。手拿竹签,插在立杆的草捆上,草捆上可插很多《糖画》。
这个担子上,还有一个转盘,上面画有多个《扇形格子》,格子中标有不同《图案》。儿童拿二分钱,可转一次,转到那个图案,就给你做或直接从草捆上,拿图案所对应的《糖画》。复杂图案对应的格子窄,停下的机会小,简单的,格子大,机会更多。所以,做糖画的生意人,也能赚到钱。
三星场最热闹的中街
桥的左面是三星最长,也是最热闹的《中街》。赶场(北方叫赶集)时,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人声鼎沸。《百货店》,《杂货铺》,《小吃店》,《馆子》,《新华书店》都挤了满人。
我最爱去《新华书店》;那里有很多书,但我更爱《连环画》。有时允许看一下, 便如饥似渴地,飞快翻看。有古代的《三国》,《水浒》,《西游》和《现代革命英雄故事》等等。
在四川的城镇,一个很有地方特色的是;普遍开有《茶馆》。《茶馆》里人满为患,不时传来《说书人》,用《惊堂木》击打桌子的声音,这叫听《评书》。 一些闲人边喝茶,边听惊险的故事,很是惬意。
还有些做生意的《买卖人》,把手伸进袖中,或者布衫下,互相讨价还价。
《堂倌》提着长嘴开水壶高喊;《又来一位》!迅速把装着茶叶的盖碗,放在客官面前,腰一弯,一个《蜻蜓点水》的动作,开水便冲到客人的茶碗里,顺手盖上,在四川,这叫《盖碗茶》。
在大街上,甚至能听到《馆子》里,炒菜锅铲,碰锅沿的声音,闻到诱人的《香味》。
顺河而下,河的左面叫《禹王宫》,是纪念《大禹治水》的庙宇。已改建成《天健中学》,可能寓意《天行健,地势坤》之《天健》。
三星是文化重镇,听说出过秀才,县上官场里,也有三星文人。我的两个哥哥,曾就读于此。《天健中学》的右侧是《大操场。》有篮球场,排球场,单双杠,沙坑,还有跑道等。
河的对面叫《河坝》,是农副产品的《交易市场》。赶场时,买卖蔬菜,粮食和日用杂品人更多,嘈杂声不绝于耳,异常热闹。
三星场过阴历年最隆重
《过年》,即阴历腊月三十日。北方叫过《春节》,三星街道最热闹。家家挂红灯,户户放鞭炮,爆竹声响个不停。
很有趣的是《耍龙灯》;十来个头扎红头巾,身穿短卦和裤衩的壮汉,手举布纱扎的彩色长龙。前面,在《拿宝珠》的头人引导下,嬉戏着,使龙头带龙身,不停地上下《翻飞》,手舞的动作很大。而街两边的居民,手里拿着《喷火筒》,往《耍龙灯》的壮汉身上喷出火花,或者扔小火炮,火花溅落,噼里啪啦响声不断。这叫《火龙戏珠》。
《过年》时,家家都要摆上《刀头》,即煮好的腊肉,鸡,鸭等,供奉菩萨和祖先。
我们小孩穿上,新衣服和新布鞋,也都要给爷爷,奶奶和父母双亲磕头,他们给我们《压岁钱》。然后大人用竹竿,挂上一大串《鞭炮》,点燃,劈里扒拉放完,算是《辞旧迎新》。
然后举起酒杯,给老人敬酒。腊月,天气冷。酒要在温水中,烫一下才好喝,这叫《烧酒》。
最后全家人,高高兴兴,围坐在一起,吃一年中最丰盛的,热气腾腾的《团年饭》。有腊肉,拼盘,鸡鸭鱼肉和各种时令炒菜。
三星场的特产
三星的集市,最有名气的是《米花糖》,集脆甜香于一体,买卖非常热火。在周围的市镇,都是很有名气的。好些外地人慕名而来,买好多带走。
还有油炸的《草堆子馍馍》,比北方油饼小很多,但更厚,用梭草穿成一串,很好吃。这是家乡农民,自已的创造。
我还看见有人脖颈上,挂着像酱油卤的,《璜亮小猪》,大家都叫《瘟猪儿肉》。很像现在北京的《烤乳猪》?
但我最爱吃三星的《天阿(鹅)蛋》,是糯米团子面上,粘一层芝麻,再油炸而成。与北京的《麻团》差不多。小时候我认字多,长辈用它奖励我。
三星场的最高处《观音塘》
从《禹王宫》(纪念大禹治水的庙宇)往前,走二三十级石梯,有个小庙,叫《观音塘》,是三星场的最高处。里面供奉着《观音菩萨》,背面是拿降魔杵的《韦陀菩萨》。
路过此处,就能闻到《字库》里,冒出浓浓的香火味。经常有《善男信女》,来此向《观音菩萨》敬香,烧纸钱,作揖,磕头,许愿。
往前沿石梯而下的左侧,是《更夫》家。他一夜,要敲五次锣,即五个时晨的更次。这是居民们以此,对时间的判断。
这里还有一棵大黄葛树,北方叫榕树。往下走到河边,不少妇女在洗衣服。她们把衣物用《皂角》浸泡,在大青石上,再用木捶捶打,然后用手搓一搓,在河水中透一透,把水拧干,拿回家一晾,就完事了。
沿河左边走,有一庙宇,叫《南华宫》,带有四川民间《家族特征》的庙宇。往前又有一石桥,通《中街中段》。
再沿河往前走,还有一石桥,通《中街末端》。不过桥,顺石梯而上,就是《三星》所谓的《官山》了。
三星场无名墓地《官山》
小山上布满,密密麻麻的《坟包》,这是平民百姓的《归宿》。当地老百姓把这小山头叫《官山》。
小时候,听人讲过《鬼的故事》。什么《吊死鬼》,《养尸地》,《鬼火》等,挺吓人的。
据说有人赶夜路,走到一座《坟》边,走呀走,总是绕来绕去,直到天亮还在原地。
黑夜里,有时看到坟上,冒出《兰绿色的光》。它一闪一闪的,我们叫《鬼火》,就更害怕了。
上初中,学化学才懂得,这是人的尸体腐烂,产生的《磷化氢》气体,在空气中自燃的缘故。
三星场还有两座古老的寺庙《蟠龙寺》
距三星街道几里远,有两座古老的庙宇,叫《蟠龙寺》和《龙泉寺》。
《幡龙寺》大门两边,站立有高大的《四大天王》。一进门,彩色《观音塑像》,高大端庄慈祥。手拿玉净瓶,《玉财童子》环绕左右。背面是手拿降魔杵的《韦陀菩萨》。往前,还有骑狮子的《文殊菩萨》和骑大象的《普贤菩萨》。
最让我惊诧的是;《千手观音》,体量相当庞大,千手里拿着各种《法器》。为了安全,有的手臂还用绳索吊着。
再往里,是《如来佛殿》,《十八罗汉殿》,后边是《地藏王菩萨殿》。最后是《阎王殿》;有《阎王和判官》,《小鬼及地狱》。
佛殿很大,很安静。但能听见和尚,敲《木鱼》的清脆声音。《地狱》中状况很惨,有《奈何桥》,其《上刀山》,《下火海》,《抛油锅》等的惨状。是对世上那些,不孝子孙的《惩罚》,告诫阳间的人们,对父母要《孝敬》。
每一个大殿都有和尚,《善男信女》对菩萨,烧香,作揖,磕完头,都要给菩萨送《香火钱》,这时和尚都要敲一下《磬》,以示菩萨收到钱了。
《龙泉寺》
《龙泉寺》远一些,规模更大。门前的石柱上有几条《雕龙》,但有一龙的脚爪已断。传说当时雷电交加,大雨滂沱,一《雕龙》要逃脱于水流中,被小和尚用条帚打断腿。
进门后大殿的形制,与普通庙宇相同。只是再往里走,最有名是《五百罗汉殿》,每个罗汉面容《怪模怪样》。据说《按年龄往里走,数到的罗汉像,就是你的未来相貌》。
解放后不久,土匪《暴动》盘踞于此,被解放军镇压时焚毁。